梁晓弈评《苏我氏的兴亡》︱一个历史从业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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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我氏的兴亡》,【日】吉村武彦著,吕灵芝译,社会科学文献印绶社今年年4月印绶,269页,56.00元

 

即日失业在家,得《苏我氏的兴亡》一书,简略翻阅一遍,想从翻译者、汗青钻研者以及汗青文明遍及者的三个差别角度,来对这本书做一个简略的评估。草草而就,难免有挂一漏万之处,万请包涵。

 

 

翻译者所见

 

从翻译者的角度来看,这本书的要紧题目仍旧是译者短缺充足的专业常识,以致于有少许翻译上的遗憾。

 

开始是少许字词毛病,行文中的人名与史料我未作原典订正,仅枚举不言而喻的毛病,比方“内竖”误作“内坚”(39页),“弘仁五年”误作“引仁五年”(44页),“藤原镰足”误作“藤原谦足”(131页),等等;一样作为译者,我可以或许明白行文中发现笔误,数十万字著述中发现几处笔误,大概确凿难以幸免,不过这总归是露出出译者对关联常识不敷谙习(固然也无妨五笔输入法的错……),略显遗憾。

 

接下来则是少许疑似是翻译者关联常识不及变成误译,比方中译本说起山田寺佛头时,有“丈六佛像的佛头当今成为了兴福寺本尊(传递为兴福寺僧侣带回了山田寺的佛像)”之语(174页),这里提到的佛头指的即是闻名的山田寺佛头,当今珍藏于兴福寺至宝馆,是白凤美术的代表作,前两年奈良国立博物馆举行建馆一百二十周年龄念特展“白凤”时,兴福寺曾将这一佛头瞬间借出约一周摆布;至于说山田寺佛头为甚么会入兴福寺,则是因为镰仓初年兴福寺被平重衡销毁后重建时,兴福寺的僧侣们强取山田寺的佛像为东金堂本尊(必要留意的是,东金堂本尊也非兴福寺本尊),今后又经历过一次销毁,非常终只剩下佛头。此处我未见日文原文,不敢多加测度,不过,佛头鲜明是不行独自作为佛像供奉的,并且当今山田寺佛头也并非兴福寺本尊,起码可以或许说,这一形貌是禁止确的。

 

另一处则有“在唐的影响下,律令统治的构思在天智朝成为大概(凭据《近江令》中的概念,此时曾经完成了令制安排)”之语(182页),此处我也不知原文若何,不过想来该当是“凭据《近江令》存在的概念则此时曾经完成了令制安排”之意。因为《近江令》固然在名义上是日本非常初的令条集,不过现实上除了名义上存在以外,当前彻底没有其余《近江令》现实存在的证据,也无法设想其状况。由此来说,咱们既然无法得悉《近江令》中的只言片语,那天然无从说起“凭据《近江令》中的概念”如此,而这作为日本史的底子常识,很难设想原作者会犯下如许的毛病,想来应当是译者翻译时的笔误。

 

别的,中译本提到,“苏我马子这个称号中的‘子’字与孔子、孙子同为尊称,因此苏我马子的真正称号为‘马’,同时厩户皇子(圣德太子)的名字中有‘厩’字,厩户之女别名为‘马屋古女王’,他们名字中雷同的‘马’字值得眷注”(115页)。一样笔者因为未包涵文,不行断定这里的翻译是否精确,不过在其时‘子’字确凿发当今男性名中,比方家喻户晓的小野妹子等,“某某子”在其时并不短长常少有的男性名,因此夸大苏我马子的真名为“马”而子字是对他的尊称,总有些新鲜;别的对付“马子”之名,一说觉得因此身世的干支年为名,因为苏我马子的细致生年没有其余任何纪录,因此这临时只能作为一说备考;不过思量到有很多以干支入姓名之例,可以或许说这一概念仍旧颇有迷惑力。

 

汗青钻研者之所见

 

作为汗青钻研者,笔者想要深思的则是这本书里的少许概念。

 

开始,本书想要描画的实在是从旧有的负名氏族往权要氏族的变化进程,换言之,本书中存在着非常明白的从“古代氏族”(物部氏、大伴氏等)到“新兴氏族”(苏我氏)到“权要氏族”(藤原氏)的汗青进化论论述,因此固然本书以苏我氏为题,却在总计五章的布局之中,先用了一整章的篇幅在写甚么是日本的氏族,再用一整章的篇幅在写藤原氏。不过本书对藤原氏的形貌颇有少许题目,底子上来说,这里的题目是从后代视角来形貌所谓的“权要氏族藤原氏”的造成,因此颇有些出于全知视角的点评,比方所谓“藤原氏经历介入整顿律令权要轨制,订定了非常有益于氏族开展的荫位轨制,将子孙子息连续贵族身份的目标胜利编入律令机制使其轨制化”如此,这可以或许说短长常典范的后果论。

 

基于这一概念,作者另有一个非常风趣的论述,其论据援用了野村忠夫对付官人身世法的钻研。野村指出,藤原不比等的四个儿子在叙位时,没有以藤原不比等之子的身份叙位,而因此藤原镰足之孙的身份应用荫孙条例,因为其时凭据藤原不比等(时任大纳言,官阶为正三位)之子的身份计较,其嫡子荫位为从六位上;假设凭据藤原镰足(身后获赠大织冠位,换算为官阶则为正一名)之孙的身份计较,其嫡孙荫位则是正六位上,庶孙荫位也是正六位下。换言之,对藤原不比等的四个儿子而言,以藤原不比等之子的身份可以或许获得的荫位,不如以藤原镰足之孙的身份可以或许获得的荫位高,因此藤原四子均选定了以藤原镰足之孙身份获得荫位。

 

作者觉得,藤原氏对荫位的应用非常“狡诈”,精兵简政,行使权要轨制为本人钻营长处,并将其上涨到苏我氏与藤原氏之间的差别,觉得两者应用了差别的计谋来保持氏族势力,将非常终苏我氏退出汗青舞台而藤原氏保存了下来的缘故,归纳于苏我氏未能造成对付律令制的统治构思。作者的这一解读,起码在笔者看来,是不合乎汗青学钻研范例的。

 

根究一个轨制的运作机制以及计较从中可以或许获得的非常优解,可以或许说是轨制钻研的兴趣地点,而更加必要留意逃避的则是代价校验,作为钻研工具的轨制可以或许谈论其合感性而不应等闲谈论其善恶,更不应当将其推论为存心、恶性地行使轨制:追本溯源,藤原四子在其时他们所处的前提下行使祖辈余荫获得更高的身世位阶,这一操纵通情达理正当,毫无可责怪之处,假设他们不这么做才显得新鲜。而汗青上固然不见时人对此的评估(藤氏祖传中对此略有波及,但这是藤原家本人编辑的家史,几许会有些粉饰),不过可以或许想见的是,这一举动不但不会引来时人的责怪,反而该当是值得表彰的。作者将此解读为藤原氏行使律令权要轨制的划定维系本人氏族权利的举动,这并无毛病,不过今后的评估则几许有失汗青学者的态度:笔者本科入学以后第一堂专业课上受到的教育,即是汗青钻研者之以是差别于纯真的醉心者,非常紧张的一点即是汗青钻研者该当优先做究竟校验而尽管逃避代价校验,而典范的代价校验包孕善恶、短长、功过、成败、对错等等,而作者的这一评估恰是典范的代价校验,并且照旧基于后代后果对时人做出的代价校验。

 

这可以或许说只是本书的一个小题目,另一个值得思索的题目则是本书试图描画出一个从“古代氏族”(物部氏、大伴氏等)到“新兴氏族”(苏我氏)再到“权要氏族”(藤原氏)的演进进程,进而在这一演进进程中探求日本古代国度开展进程的缩影。对汗青演进进程举行形貌的测试本人没有题目。不过一样的,“权要氏族藤原氏”这必然义本人是后发界说的,它作为一个形貌性表述大概是可以或许建立的,不过就像此前对付藤原氏与荫位的例子一样,假设觉得藤原氏行使权要政治准则完成了氏族的存续,即是典范的逆转因果了;而在本书中,苏我氏实在更多时分因此藤原氏的作对面,大概说是“权要贵族藤原氏”的前一开展形状发现的,因此文中多处在夸大苏我氏与藤原氏的差别,以致于有些处所给人以使劲过猛的感受:藤原氏是顺应了律令权要体例的新氏族,因此苏我氏即是墨守成规、与旧准则玉石俱焚的旧氏族;藤原氏以藤原镰足—藤原不比等的嫡系血统维系,这是新式的氏族形状,辣么苏我氏即是秉承了大伴、物部等负名氏族的旧氏族形状,这一氏族形状不以血统干系维系,而因此专业为氏族名,等等。

 

这里提到的负名氏与部民制,是律令制过去的日本的紧张轨制,在律令制下也保存了良多残存影响,对付明白日本史短长常紧张的内容;不过作者为了夸大苏我氏与藤原氏之间的差别,有过分夸大部民制作成的非血统氏族之嫌。固然,苏我氏除了在中间执掌政权的那一支家系以外,在日本各地都漫衍有冠苏我或是苏我部之名的氏族存在,一见之下宛若确凿“苏我”之名确凿并非以血统干系保持,这与藤原氏同一奉藤原镰足与藤原不比等这一系为嫡系先祖似有差别;不过现实执掌政权的苏我氏一样是毫无疑难的血统氏族,他们与处所苏我氏之间大概确凿没有血统相连,大概更靠近于本宗与徒附的干系,不过由此而否认苏我氏、进而否认起源于负名氏族的大伴、物部等氏族的血统传承,就难免有过分解读之嫌了。

 

一样的,因为本书试图描画的是“古代氏族苏我氏”的败落与“权要氏族藤原氏”鼓起的进程,因此对苏我氏在奈良期间以后的开展近乎没有着墨,给读者一种苏我氏(大概是由苏我氏改姓的石川氏)在七世纪末就彻底被抹消的错觉。

 

不过,苏我氏固然先在乙巳之变中被覆灭了同族,今后在天智、天武朝的一系列政治奋斗中又先后有人受到袭击,因此快从非常大的几家贵族中滑落,不再有影响政局的气力;但实在苏我氏远没有彻底消散,今后以中基层权要、处所豪族等身份传承数百年之久,对付这片面内容,仓本一宏所著《苏我氏》(与这本《苏我氏的兴亡》约莫同期印绶)的刻画较为细致,这本书临时没有中译本,对此有兴趣且有日语阅读才气的读者无妨一读。

 

汗青文明遍及者所见

 

从汗青文明遍及者的角度,笔者想要深思的则是本书是否完成了应用普通读者也可以简略明白的表述体例,以及本书想要转达的主题是否胜利传递了出来。比方作者在媒介与跋文中频频说起过日本史中的姓与氏的差别,为甚么“藤原道长”是“ふじわらのみちなが”而“德川家康”则是“とくがわいえやす”,这个题目实在只有注释清晰日本史上的姓、氏与苗字之间的差别即可,不过行文中的解读我并不断定是否简略易懂到利便普通读者明白。

 

归根结蒂,这是一部由汗青钻研者所撰写的、面向普通醉心者的遍及向著述,因此必要寻求的除了汗青究竟与解读的精确性以外,还包孕行文是否足以让短缺专业常识的读者明白,这开始请求的是质料的弃取,更紧张的则是行文宗旨与论述体例的选定。

 

正如前文频频说起的,本书固然名为《苏我氏的兴亡》,不过想要形貌的内容实在远不但限于苏我这一氏族本人,而因此苏我为媒介试图描画日本古代氏族、家属的变迁,进而追溯日本古代国度的演进进程,这一测试本人值得高度评估,至于作者这一贪图是否可以或许完善传递给普通读者,即是众口难调的题目了,笔者限于日本古代史钻研者的这一身份,对这个题目给出的谜底大概反而更不客观,有待诸位读者自行阅读与体味。

 

总而言之,固然全篇都在写这本书中存在的题目,这并不是在试图否认这本书的代价,只能算是笔者身为从业职员的深思;这本书作为近来几年新印绶的遍及性读物,根基完成了几十年来学界功效的汇总,比方小山田古坟的考古发现等内容则更是撰述时非常新(日文版印绶于2015岁终)的钻研功效,值得一读。